他语调怪异,脸色也白得像鬼,把付歆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。家丁连忙上前护住付歆,层层把付清围住。
付清大笑几声,又转向付谦,道:「父亲,孩儿到现在还在叫您父亲,这几年虽未尽多少孝,但也算是恭谨听话,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?」
要他同付谦示弱无异于比吃了苍蝇还要恶心,但形势所迫,不得不低头,左右苍蝇也吃了这么多年了。
见付谦没有说话,像是心里在盘算,付清又强压心底的害怕,同付歆道:「付歆,动动你的脑子,你今日设这一计想要污我失了名节,怎么不想想我若失了名节,你的名声会好吗?等你那林哥哥高中,不少人上门提亲,他还会选付家吗?」
这是真话,付歆犹豫了一瞬,又听付清道:「妹妹,你若是看上了那姓林的,好好跟我商量就好了,做哥哥的自然要让一让的。」
付谦眼睛一眯,从前不知道这清哥儿还会恩威并施,若是好好调教,是个管家的好手。这个孩子,他是当猫儿狗儿养着的,这一刻他竟想到了,怕是这些年付清都是装的温顺,心下已下决定,定不能将他留在身边,也不能让他生了权势,有了权势,便是有了爪牙。
付清见付谦不说话,以为是被他说动了,继续说道:「这是咱们的家事,不如先让这小厮回去,免得说我们仗势欺人。」
「这可不成。」付歆道:「人一走了,你若是变卦怎么办?」
付谦唇角一勾,道:「就算是你妹妹误会了,他也冲撞了你,影响了你的名声,按理是得来我们付家提亲的。」
馀风没想到还有这出,道:「一介草民,付家这门亲,怕是我攀附不起。」
付谦虚伪一笑,道:「我付家也不是那等嫌贫爱富的人家,若是出不起彩礼也好说,就是没有嫁妆罢了。」
这样子,竟是只想快快把付清打发了,嫁个穷苦人家磋磨一生。现下有个由头,说来旁人也不能说是他苛待了前头的孩子。
馀风对付清没什么意见,但今日见了情形,是不想沾上这付家半点的。
他背上的伤,便是在后头反抗的时候被打出来的,把人打完,连着付清一起丢了出去。
付清扶着他,把人扛到了福春楼,福春楼的掌柜的是个心善的,听了这前因后果,叮嘱他们:「现下这酒楼你们怕是待不得了,若是你们想安心过日子,我便结了你的工钱,带着人回家吧,付家以后要是变了心思来问我便说你们是南边村子里的。」
馀风感激道:「若是他们真找去了南边,找不到我,找你撒气怎么办?」
掌柜爽朗一笑,道:「我便同他们一起骂你,说是你骗了我。」
闲话说完,掌柜的叫上小厮,抬了担架过来,把馀风扶了上去,结工钱时多给了几个铜板,道:「回去找个大夫好好看看。」
付清本只打算把馀风送过来,人也算是因着他遭了祸端,后头的事情还没想好。他外祖家早已没了人,今日这事闹了许久,对他的名声肯定有碍,再加上付家,去投靠他未婚夫婿也是行不通的,眼下,竟只有先跟着馀风走了。
路上,馀风没抗住晕了,刚刚乱得很,他挨木棍时,还一把把付清推远了。馀风因着他起了祸事,但从始至终没抱怨过他一句,只骂了两句付谦和付歆,被人丢出付家时,还问付清有没有事。
付清心想,若他家里,若他家里是好相与的,便嫁了他过安生日子也行,不需富贵,他只盼着过不用勾心斗角的生活。
但馀风一身的伤,他不知余家会怎样。再说了,馀风自己在付家也是不肯松口同意这门亲事的。付清跟着担架越想心里越凉,但他也不敢独身一人在镇上外头过夜,年轻貌美的哥儿,最是容易招歹人的。
所以,刚到余家时,他一半确实是伤心的,怕的,另一半却也是想保护自己装的,他偷偷打量着余家的所有人,在见着余礼还能想到给他送粥后,心里有了决定。
他承认这一跪他是卑鄙的,赵雨梅和余礼也该是不忍责怪他了。
果然,两人听他说完前委,愤愤不平骂着那些心肠黑透的人,怜爱地看着他。
赵雨梅道:「好孩子,你若是愿意嫁到我家,我家虽不富裕,也定少不了你一口吃的。若是不愿,你自己若是寻到了好去处,我余家也绝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家。」
付清闭了闭眼,道:「你们愿意收留我,我也自是愿意的,就是不知余大哥他……」
「那便不急,左右大哥明日会醒,你先喝了粥去歇会吧,今日受惊了,得好好休息呢。」余礼又去把那粥端回来,递给了他。
付清在付家伙食算不得好,但也是吃过好东西的,今夜,竟觉得这粥格外的鲜美。
他边吃边又掉眼泪,在付家那一刻的强势,全靠一口心气撑着,他自小无母,也算的上是无父,一直看人的眼色过活,现在竟成了他少有的能放心吃放心哭的时候。
正如大夫所说,馀风第二日便醒了。他醒来时付清坐在一旁的小凳上绣着帕子。